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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ursday, June 2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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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烒明與吳秀惠 挑戰巴金森疾病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屋裡傳來悠揚的大提琴聲,耳畔響起熟悉的曲調,吳秀惠覺得很安心,這是個寧靜的上午,波特蘭(Portland)的天氣晴朗又溫和,他們退休已經一年多,日子過得悠閒而愜意。她在庭院裡整理一陣花草後,覺得周遭一片靜謐,琴聲早已停了,「他在做什麼?」帶著好奇,她走進屋內,見他正聚精會神地在起居室裡作畫,不禁莞爾。

周烒明醫師得了巴金森症已經六年了,每天藉一些溫和的運動如拉提琴和作畫等來緩和巴金森症狀的發展。「作畫或拉琴都沒問題,就是不要騎單車或拉單槓,太危險了。」吳秀惠醫師說。

「她有時像在管孩子,我都聽她的,我從年輕時就一直聽她的。」周醫師似認真似玩笑地說。「這不是真的。」吳秀惠展現一貫甜美的笑容。

年輕時,他們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兩人畢業於台大醫科,集美貌、才智與好的家世於一身。到了美國後,為了台灣人運動,走過漫長的奮鬥路,如今功成業就備受尊崇,卻面對健康的威脅,繼續迎接挑戰,共同譜著生命的另一闕樂章。
 
令人羨慕的一對

唸書時,他們就是受人注目的一對。兩人都是台大醫科的高材生,女的溫柔美麗,男的英俊多才藝,尤其當周烒明在台上演奏小提琴時,翩翩風采更是吸引了許多人。

周烒明在日本出生長大,父親周耀星先生原籍台中清水,早年留學日本,是第一個通過日本高等文官和司法文官雙重資格考試的台灣青年。在東京時任職日本國鐵,二次大戰後回到台灣,出任「台北市公共事業管理處」處長,後來當執業律師。

從東京回台灣時,周烒明已經十七歲,插班考進建國中學唸高三。不到一年,就在畢業旅行時認識了就讀二女中的吳秀惠,心中暗自傾儀。高中畢業後,因為喜愛藝術,考進師大藝術系,卻因父親的強烈反對而輟學,隔年重考進了台大醫學院醫科,成為吳秀惠的學弟。

吳秀惠從小以會唸書聞名,有一張甜美的笑臉,講話輕聲柔氣,二女中畢業後,順利考進當時算是和尚班的台大醫科,唸書時追求者甚多,情況猶如眾星拱月。周烒明年輕時長得一表人才,深富藝術氣質,又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在學校時就備受注目,進了台大醫科後,因為心儀吳秀惠,不久即展開三天一封情書地熱烈追求,後來總算感動對方,兩人開始長達半個世紀的結緣。

吳秀惠畢業後在台北龍山寺前開了一家診所,義診了一年,然後在1957年時赴美國威斯康辛大學(Univ. of Wisconsin)深造。兩年後,拿到碩士學位,留在威斯康辛大學的酵素研究所擔任生化研究員。周烒明畢業後在岡山當了一年半的外科醫官,接著在馬偕醫院接受數個月的外科訓練,然後拿到富爾布萊特(Fulbright)獎學金,在1959年到威斯康辛與心愛的人會合。那年年底,兩人在麥迪遜(Madison)城結婚。婚後,吳秀惠繼續工作,周烒明在威斯康辛大學攻讀基礎醫學,同時在威大醫學院的附屬醫院擔任住院醫師,計劃拿到醫學博士學位後,即雙雙回台服務,前程充滿了憧憬。孰料1963年發生了一件事,急遽地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那年,周烒明即將拿到博士學位,因為護照到期,便寄護照到芝加哥的中華民國領事館申請加簽,結果了無回音。打電話去查詢,領事館的人含糊搪塞,他心裡覺得有異,因此和吳秀惠開車南下芝加哥,專程跑了一趟中華民國領事館。去了之後,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國民黨的特務列入黑名單。當時,領事館的人要周烒明寫悔過書,保證從此不再參加任何反對政府的活動,周烒明執意不肯,當場掉頭離去。

「就這麼一個關鍵性的決定,我們全家都變成沒有國籍的人,我和秀惠開始面臨居留、身份、就業和生活等一連串的現實問題,而且從此二十八年,望斷歸鄉路。」時隔三十多年,回憶當年走出領事館的悲憤心情,周烒明醫師的神情凝重又飄渺,他眺望遠方,徐緩而清楚地講述著那個劃生命年代的往事。

他說,他對國民黨政權的不滿,始自十七歲那年,他從日本回到台灣不到半年,就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二二八大屠殺,當時父親的一些朋友如台大文學院長林茂生博士等好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從此下落不明,恐怖的陰影日日籠罩著每個人的心頭,他年輕的心也充滿了同情與憤怒。

「進了台大,正值白色恐怖時期,大家都避免談論政治。後來到了美國,越戰方興,大學裡反戰的情緒非常高昂,威斯康辛大學和加州柏克萊大學更是著名的自由派校區,我身受自由思潮的衝擊,也開始思索著台灣的問題。」周醫師回憶說。

當時,威斯康辛大學有一群台灣留學生正醞釀籌組「台灣同鄉會」,周烒明因為在附屬醫院擔任醫師,便以教職員的身份向學校借用學生活動中心,舉辦活動,並且向校方申請「台灣同鄉會」的社團登記,因此受到國民黨特務的暗中注意。

早在1956年,即有一批早期的台灣留學生如陳以德、盧主義、林榮勳等人,在費城發起「台灣人的自由台灣」,首開北美洲台灣獨立運動的先河。該會在1958年正月改名為「台灣獨立聯盟 (United Formosans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I)」,開始在美國各大學和各城市傳佈台灣獨立的理想。

1962年,陳以德停留麥迪遜,在周家宿了一夜,由周烒明出面邀請一些台灣學生到家中座談。周烒明因此被國民黨的特務密告,將其名字列入黑名單,致使他後來失去中華民國的護照。

1963年,他們的老三出生,吳秀惠辭去酵素研究所生化研究員的工作,專心在家照顧三個由襁褓到牙牙學語的兒子。周烒明的醫學博士學位眼見就要得到了,卻因為去了一趟芝加哥,拒寫悔過書,導致全家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

因為那時倘若拿到博士學位,勢將失去留學生的身份,隨時會被遣送回台。在那個蔣家威權至上的年代,一旦回台灣,後果不堪想像。但若要留在美國,卻又因為沒有國籍,無法申請工作。

周烒明於是採取拖延的策略,延至1964年才拿博士學位,但在畢業之前,就收到移民局寄來的第一張限期離境通知,兩人都感到不安。幸好周烒明那時在神經病理學的研究已經相當出色,連續發表的論文都獲得醫學界的重視,他的指導教授Dr. Reese因此特別商請威斯康辛大學醫學院留他在威大當助理教授。同時,威大法學院的教授兼執業律師的Dr. Dewitt也仗義免費為他們申請在美國的合法居留。

在Dr. Dewitt熱心幫忙下,他們和美國移民局一共纏訟了四年。在這段身分未明的期間,他倆真正走向鼓吹台灣獨立之路。1963年十月,他們大力促成的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鄉會」正式成立,這是全美第一個公開正式登記的「台灣同鄉會」。接著堪薩斯、奧克拉荷馬等地的「台灣同鄉會」紛紛成立,與當時國民黨控制的「中國同學會」分庭抗禮,成為國民黨特務的眼中釘。

1965年初,由周烒明擔任召集人的「台灣問題研究會」在麥迪遜成立,此後該會定期發出「台灣論壇」刊物,鼓吹全美各大學的台灣學生展開政治活動。

同年十月,周烒明進一步在麥迪遜召開「台灣人菁英聯盟大會(Formosan Leadership United Congress)」,自己出任總召集人。當時,日本、加拿大及美國等地的台灣人社團都派代表參加,氣氛非常熱烈。經由這次會議,大家建立共識,決心共同整合海外台灣獨立運動的力量。

1966年,費城的台灣獨立聯盟與麥迪遜的「台灣問題研究會」結合,共同成立在美國的「台灣獨立聯盟(United Formosan in America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AI)」,推選陳以德為主席,周烒明為中央委員長,任期六年。

這段期間,他們的生活看來很艱苦,沒有國籍,沒有身份,孩子年幼,經濟不寬裕,工作與居留無著,隨時有被解送出境的威脅。但提起在威斯康辛的這段歲月,吳秀惠與周烒明卻異口同聲地說,那是他倆一生中最懷念的時光,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目標與旺盛的奮鬥精神,還有一群無畏國民黨壓迫的同志們,一起勇往直前地推展台灣獨立運動。「那種心連心的情境是最美的情懷。」吳秀惠醫師說。

學術界放異彩

1967年,經過四年的纏訟,他們二度接到移民局寄來的限期離境通知,這時日本正好發生柳文卿被強制遣送回台的事件,情況猶如雪上加霜,使他們的心情更加沈重。

正在憂慮之際,幸好出現一道曙光。原來那時西維琴尼亞大學(Univ. of West Virginia)醫學院正需要一位神經病理科的醫師,周醫師的條件正好符合他們的要求。於是該校一方面聘請周醫師擔任神經病理學的教授暨住院醫師,另方面商請該州的Stagger參議員以西維琴尼州急需周醫師的專長為由,提出准予周家居留的特別議案。這個議案一直到1968年在議會獲得通過,周家延宕多年的居留問題才告解決。

「我那時真是懷著感恩的心,到西維琴尼亞大學就職,因此上任之後,工作格外認真。」周醫師說。結果他的表現果然非凡,在短短兩年內,無論在教學、學術研究或臨床診斷方面,都受到相當的肯定,校方甚至打破慣例,擢升他為正教授,令人刮目相看。

周烒明在醫學研究上的數個重大發現,尤其受人矚目。早在1965年,周醫師在威斯康辛大學醫學院擔任助理教授時,就發現會引起脫髓炎(PML)的新病毒。1967年,又發現了IBM(Inelusion Body Myositis)的新肌肉疾病,在「Science」的學術雜誌上發表後,引起廣泛的重視。1971年,他在西維琴尼亞大學任職時,更進一步提出有感染性的「Adenovirus病毒」的「慢性病毒相似論」,在「Neuropathol Exp Neurol」的學術雜誌上發表,獲得該年最優秀的「摩爾論文獎(Mathew Moor Award)」。

這項「Adenovirus病毒」的發現隨後導致許多相關的醫學研究。1973年,著名的醫學家Dr. Prion即以此開始,發現了由「Adenovirus Type 32」引起的新慢性腦炎,對人類的健康有著劃時代的貢獻。

自1971年至1980年的十年間,周教授進一步地與諾貝爾獎的得主Dr. D. C. Gajdusek合作,共同發表了許多備受矚目關於慢性腦炎的論文。這些輝煌的成就使他成為國際素孚眾望的腦神經科專家,每年都有不少世界各國的醫師專程到西維琴尼亞大學,跟隨他做研究。他也經常應邀到日本、沙烏地阿拉伯、新加坡和澳洲等國家當客座教授。

1978年,西維琴尼亞大學慶祝百年校慶時,選出一百年來該校最傑出的十五名科學家,周烒明教授的大名赫然列在其中!這項殊榮正足以說明他在醫學上的成就,早已獲得國際的認定。

但當他享譽國際醫學界,每年指導許多來自世界各國的腦神經科醫師時,周醫師說,其實他的心底一直存著一個遺憾,那就是他最深愛的故鄉台灣竟因為他是台灣獨立聯盟的中央委員長,沒有任何一個醫科的畢業生申請隨他作研究,也沒有任何一個醫學院的教授推薦學生來和他學習,當然更沒有人敢請他回台講學。

1981年,全球聞名的克里夫蘭醫院(Cleveland Clinic)禮聘周醫師擔任該院的神經病理科主任暨住院醫師訓練班主任。長期執教於大學的周教授覺得這是一個從事更多臨床診斷的好機會,於是前往克里夫蘭就任新職。爾後十年,他不僅成為全球診治腦神經疾病方面的權威,更發表了許多與臨床有關的神經肌肉、腦瘤和各種變性腦瘤的醫學論文,同時寫了一些教科書的篇章,並在1987年擔任美國「神經病理學會」的副會長。

1991年,在克里夫蘭醫院服務十年的周醫師再度對他的醫學生涯作新的規劃。這年,座落在舊金山專門研究肌肉萎縮症的「Forbes Norris ALS and Neuromuscular研究基金會」聘請他擔任該中心的研究部主任。基於對基礎醫學研究的熱愛,他因此向克里夫蘭醫院請辭,和秀惠兩人搬到舊金山,全心從事他關切的肌肉萎縮症的研究。

總計這一生,他發表了近三百篇的論文,一些重大的發現屢受國際醫學界的重視,在追蹤病毒對各種腦神經肌肉疾病的研究上,尤其享有卓然的地位。提及這些專業上的表現,周醫師有感而發地說,一個人在困厄的環境裡,往往更能發揮潛能。當年他在威斯康辛當研究生和助理教授時,因為希望藉學術上的表現取得合法的居留,所以不斷奮發向上。在獲得西維琴尼亞大學聘書的那一刻,心中的感受猶如絕處逢生,因此就任後,更加砥礪自己。回想起來,當年失去護照,內心固然氣憤,確也應驗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說法。

創立NATMA與NATWA

1981年,周烒明全家搬到克里夫蘭時,克里夫蘭的台灣鄉親甫經美麗島事件、林義雄家血案與陳文成命案等一連串事件的衝擊,群情激昂,紛紛發起寫信與募款運動,對於六十年代即致力台灣獨立運動的周烒明與吳秀惠醫師自然非常尊敬。周醫師夫婦為人親切,很快地與克城同鄉融成一片,不久,吳秀惠就被選為1982年的克里夫蘭台灣同鄉會會長,繼而被推舉為1983年中西部台灣人夏令會的總召集人。

英文名字叫Grace的吳秀惠人如其名,講話溫柔,舉止優雅,與周醫師兩人是眾所公認的一對紳士與淑女。搬到克里夫蘭不久,她隨即申請成立「國際特赦組織克城分會」,關心國際政治犯,然後要求該會認養當時正在服刑的「美麗島」受難人陳菊為關懷對象,在陳菊坐牢的八年期間,不斷地給予關懷。

秀惠做事仔細,計劃周詳,任克里夫蘭台灣同鄉會會長期間,因為善於招呼,同鄉會裡人和氣旺,一片蓬勃。1983年,她在奧柏林大學(Oberlin College)舉辦中西部台灣人夏令會,不僅節目精彩,參加的人數空前,更因為美麗島事件的受難家屬許榮淑與周清玉的聯袂造訪,掀起了重重高潮。

吳秀惠說:「在克里夫蘭十年,同鄉因為常在一起做事,感情很融洽,直到現在,我們都還很懷念那裡的老朋友。」熱愛音樂的周烒明在克里夫蘭組了一個弦樂四重奏,每星期固定在周家練習,有時還應邀在同鄉會或朋友子女的婚宴中演出。他以樂會友娛友,日子過得多采多姿。

克里夫蘭、芝加哥和聖路易一帶原本就有不少台灣人醫師,周家搬到克里夫蘭後,大家更常聚在一起。彼此交誼時,總是談台灣,善於組織的周烒明於是產生籌組「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的構想,希望凝聚台灣人醫師的力量,做些有益故鄉的事情。這項構想得到俄亥俄州的許世模、陳哲雄、游祥修、陳克孝、張嘉榮、張高文、林毅夫、林一輝、林尊昌和許明雄等一些醫師的大力支持,不久又獲得芝加哥的林靜竹,聖路易的朱真一、廖坤塗和林逸民,加州的陳惠亭和紐約的楊次雄等醫師們的熱烈響應,「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遂於1983年在克里夫蘭正式成立,周烒明醫師眾望所歸地榮任創會會長。

NATMA成立後,周醫師即利用公餘馬不停蹄地飛赴全美各地,為各分會催生,吳秀惠亦在電話中不停地邀約朋友們入會。在他們熱心的鼓吹與歷任會長辛勤的耕耘下,「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陸續發展出巴爾的摩、芝加哥、克里夫蘭、堪薩斯、密西根、新英格蘭、大紐約、匹茲堡、費城、南加州、聖路易與華府等十二個分會,也曾數度組團回台,對台灣的民主運動與醫療情形甚表關心,近年更致力推動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

「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成立數年後,時在哈佛大學進修的呂秀蓮提議成立台灣人婦女會之議,得到吳秀惠等人的熱烈響應,於是在1988年,呂秀蓮、張富美、吳秀惠、葉錦如、王明玉、葉明霞、黃美惠、劉真真、陳麗英等二十來位姊妹在加州正式成立了「北美洲台灣婦女會(NATWA)」,公推現任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張富美為創會會長,吳秀惠為副會長,成立該會章程。隔年,吳秀惠繼任會長,積極招兵買馬,拓展NATWA業務。目前,NATWA是所有台美社團中發展最迅速,活動力最強的一個社團組織。

周烒明與吳秀惠夫婦此後每年都相偕出席這兩個社團的年會。1997年四月,「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與「北美洲台灣婦女會」在費城舉行首次聯合年會,NATMA頒獎給創會會長周烒明醫師,NATWA亦頒獎給第二屆會長吳秀惠醫師。當他們兩人一起上台領獎時,是個非常感性的時刻,五百多名與會者全都起立鼓掌,掌聲歷久不息。周醫師致詞表示他由衷感激愛妻長期的支持,他們的受到愛戴,正象徵著這一代台美人追求的價值與理想。

挑戰巴金森疾病

在克里夫蘭的日子雖然溫馨,卻也有離別的時候。1991年,周醫師離開克城,前往舊金山的「Forbes Norris ALS and Neuromuscular研究中心」就職,專心研究一個現代醫學尚未全然瞭解的ALS疾病。

ALS全名「Amyotrohpic Lateral Sclerosis」,中文學名叫「肌萎縮脊椎側索硬化症」,是一種目前尚無法醫治的肌肉萎縮症。美國著名的洋基(Yankee)隊棒球明星路格里(Henry Lou Gehrig)在三十六歲,其職棒生涯最巔峰的壯年,不幸得到這種病,全身肌肉逐漸萎縮,四年後無助地離世。此後,「路格里疾病」遂成為這種病的另一個廣為人知的名稱。

「這種病的形成是因為人的腦部和脊椎內的運動神經細胞退化,無法傳遞神經訊息到肌肉,導致其所控制的肌肉萎縮所致。」周醫師解釋說:「一般的症狀是肢體末梢先失去反應,逐漸地四肢失去功能,然後無法走路,手舉不起來,體重減輕,終至全身癱瘓,最後連說話、吞嚥與呼吸都有困難,等到控制呼吸的肌肉萎縮時,就是病人辭世的時候。」

「這種病不會影響思考功能,英國的物理天才霍金(Stephen Hawking)得到這種病許多年,仍能繼續發表舉世聞名的論文。」周醫師繼續解釋道:「但也正因病人的神智一直都很清楚,等於注視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進死蔭幽谷,精神非常痛苦。」

路格里在1941年去世,迄今已逾半世紀,這種疾病仍是個難解的迷。周醫師和其工作同仁孜孜不倦地研究這種疾病的病因,抽絲剝繭地尋求可能的治療方式與緩和病情惡化的藥物,直到有一天,赫然發現自己也得到類似的疾病,不禁大吃一驚。

「他六十五歲生日那天,是個難忘的日子。」吳秀惠醫敘述著:「三個兒子特地從各地飛回來,慶祝爸爸的生日。那天風和日麗,一家人決定去爬山,大家說說笑笑登到山頂,舉目四眺,金山灣盡在眼底,風景非常美麗,每個人的興致都很高昂。不意下山途中,烒明突感不適,心肌發生痙攣,我們趕緊送他到醫院急救。初步診斷的結果是心臟病,但複查之後,發現是巴金森(Parkinson)症,他自己都感到非常震驚。」

周醫師說:「巴金森症的症狀是顫抖、行動緩慢、僵硬、走路有向前傾倒的現象,這種病和路格里症有許多類似的地方,病人的腦筋都很清楚,可以繼續做研究思考的工作,不同的是巴金森的症狀比較溫和,病情的發展也比較緩慢。」

身為神經系統的學者,周醫師決定以積極的態度挑戰巴金森症。他大量閱讀有關這方面的書籍與最新的研究消息,生活盡量過得如同平常人,一方面繼續作研究發表論文,另方面開始學拉大提琴,藉著刺激感覺與運動神經來放鬆自己,同時也藉著刺激深部感覺與自律神經來增進四肢的協調。

由於長期在神經病理學的領域鑽研,他比一般人更能獲得這方面的的訊息,包括最新的治療方法、藥物與手術等,也更能以專業的知識與經驗判斷這些理論的根據與優劣。「經驗與知識的分享很能鼓舞病人的精神。」周醫師說。

他因此和吳秀惠、蔡銘祿等人在加州發起「台美人巴金森病互助會」,與其他的患者及家屬們分享經驗,互相鼓勵關懷,效果非常好。他們接著在美國其他城市陸續推廣「巴金森病互助會」,後來還回台灣鼓吹類似互助會的創辦。目前,台北、台南和高雄都已成立巴金森病的互助團體。

前年,周醫師正式自學術界退休,夫妻倆搬到奧立崗(Oregon)的波特蘭,過著寧靜的退休生活。他們經常外出旅行,或參加台美人的社團活動,或回台灣關心故鄉事,或應邀參加醫學座談,或與巴金森的病友們分享心得。不久前,他們還作了一趟愉快的東瀛行,因為周醫師過去訓練的日本醫師們特地在日本為他舉辦了一個「感念恩師紀念會」,他們因此前往東瀛參加這項感性的聚會。此外,現今的台灣駐日大使羅福全伉儷亦是他們多年的好友,大家久別重逢,份外喜悅。

周醫師得到巴金森症迄今已經六年了,除了行動和言語比較緩慢,右手有些顫抖外,其他的情況看起來還不錯。他仍然繼續閱讀、思考、拉提琴與作畫,也還寫得一手端正的字。「不過,字越寫越小,巴金森症的病人通常有這種傾向。」他笑著說。

「我一直熱愛生命,但也有不明白自己能力的時候。」他說:「譬如去年我嘗試拉單槓,結果摔傷,最初醫生說沒有問題,但此後所有巴金森症狀都明顯浮現,甚至不能吃也不能睡,頭昏欲嘔,難過得要死。後來到醫院進行複檢,發現腦部受傷,有兩處瘀血,動手術取出血塊後,才逐漸好轉。說來,秀惠不贊成我做比較冒險的運動是對的。」

他接著又說:「我現在行動緩慢,出門都要靠秀惠幫忙,有時自己也忘了吃藥,幸好有她在旁提醒。」周醫師深情地凝視著身旁的愛妻,年輕時,他感激她無怨無悔地支持他的理想,現在更珍惜她充滿愛心與耐心的照顧。

從唸醫學院漫步中山南路的日子算起,他們已經牽手走過五十年,人生絕大部份的時間都在一起,年輕時曾經有過的青春美貌,或許曾有過的固執爭執都已逐漸遠去,留下來的是長久不變的愛,與面臨病老時的憐惜與扶持。這對五十年代留學美國的台灣人夫妻,在愛家、愛鄉、愛學術與追求理想的熱情引導下,如此認真地走過豐富的大半生。

註:「北美洲台灣婦女會」全名North American Taiwanese Women Association,簡稱NATWA。
註:「台美公民協會」全名Taiwanese American Citizen League,簡稱TACL。

楊遠薰